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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实与自然:十八世纪李朝文风的务实转向
2019年08月12日 09:07 来源:中国社会科学网-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:申佳霖 字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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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8世纪以后,朝鲜士林的学术风气日渐务实,文人不再空谈性理,而是将关注点集中于社会民生,文坛风气亦随之转向崇尚写实与自然。学术主张、文学理念和审美情趣较为接近的一批文人往来交游、诗文唱和,逐渐形成“白塔交游圈”和“秘省交游圈”等学术、创作群体,进一步加速了李朝学风和文风的务实转向。

  白塔结邻 秘省交游

  在18世纪60年代,一批朝鲜文人“开风气之先”,率先转变学风和文风,起到重要引领作用。概括而言,他们主要集中于两个相互关联的交游圈——“白塔交游圈”和“秘省交游圈”,逐渐形成重要的文学群体。

  从1768年开始,一些文人陆续搬迁至王京汉城(即今首尔)的白塔附近居住,往来集会的声势越来越大。朴宗采曾回忆:“时宾客日盛,殆无虚席,每当雪朝雨夕,连骑导灯,挈榼携壶而来。”(《过庭录》)朴齐家亦描述过此时的诗酒盛况:“诗文尺牍,动辄成帙,酒食征逐,夜以继日。”(《白墖清缘集序》)1776年李朝正祖登位后,设立了保管、编撰书籍的新机构奎章阁(亦称“秘省”),“白塔交游圈”中的很多文人被选入这一机构,又形成“秘省交游圈”。

  这两个文人群体,一在朝一在野,相互之间往来密切,并不断扩大交游范围和学术影响,其成员主要有洪大容、成大中、元重举、朴趾源、李德懋、朴齐家、柳得恭、李书九、郑喆祚、洪元爕等人。这些文人吟诗作赋、切磋学问、畅谈经史、纵论古今,正如成大中所言:“都下名流,不鄙弃余,载酒相就……书画篆籕,棊酒文史,各尽其娱。”(《秘书赞屏记》)而在“各尽其娱”之间,“务实”逐渐成为他们对于学风和文风的价值追求。

  务适实用 拒谈空理

  在学术和文学风气的务实转向中,“白塔交游圈”和“秘省交游圈”中的一些学者作出了突出贡献。在学术风气方面,朴趾源(1737—1805)堪称代表。朴趾源是朝鲜后期著名文学家、实学思想家。实学是17世纪至19世纪朝鲜盛行的反对空谈、注重实用的思想流派,朴趾源所撰《热河日记》是朝鲜实学代表作之一。朴趾源虽未做过高官,却开启了学界务适实用之风。其友人李友信曾这样评价他:“燕岩(朴趾源之号)丈文字,今人无知之,然世弥久而弥能有知之者,且其务适实用,故传后亦当最久。”(《过庭录》)

河北福彩排列5大小走势图  与当时大部分朝鲜文人一样,朴趾源的学问基础亦为儒学,但他对当时“口谈心性、轻于实用”的学风十分不满。朴趾源认为“诵孔孟程朱之书,相与讲说义理,以为治心修身之方者”固然是“士之学问”,但被儒者贬斥为“天下之末业小技”的某些知识和技能,也必须作为“学问”来对待。(《课农小抄》)比如,理学者将管子、商鞅之学视为“末学”乃至“异端”,而朴趾源从经世济民的角度出发,认为“管商功实之学固有可取者”,“立制度,行法令,强公杜私,富国裕民,亦有可取而不可弃者”。(《过庭录》)金允植在《燕岩集序》中对朴趾源学术主张的评价颇为中肯:“先生儒者也,其经术文章皆自六经中来,但患世儒滞于空理而不究实事。”

  朴趾源实学主张的形成与发展,与上文提及的文人交游圈密切相关。例如,朴趾源对城建、贸易、天文等治世日用之学颇为关心,其心得即离不开与圈中友人的切磋琢磨。他自述:“余尝与次修(即朴齐家)论城制。或曰:‘甓之坚刚,安能当石?’次修大声曰:‘甓之胜于石,岂较一甓一石之谓哉?’此可为铁论。”(《渡江录》)朴趾源还与友人讨论天文问题,他在《谒圣退述》中有相关记述:“台上诸器似是浑天仪、璿玑玉衡之类,而庭中所置亦有似吾友郑石痴(即郑喆祚)家所见者。石痴尝削竹手造诸器,明日索之,已毁矣。尝与洪德保共诣郑,两相论黄赤道、南北极。”由此可见,正是在以朴趾源为代表的“白塔交游圈”和“秘省交游圈”文人的共同努力下,当时朝鲜的学风才逐渐开始了务实转向。

  崇尚写实 注重自然

  “白塔交游圈”和“秘省交游圈”的文人亦将务实主张运用于诗文创作中。20世纪初,朝鲜诗人金泽荣曾对朝鲜半岛诗风的演变脉络有如下梳理:“吾邦之诗,以高丽李益斋为宗。而本朝宣仁(1567—1649年在位)之间,继而作者最盛……大抵皆主丰雄高华之趣。自英庙(即英祖,1724—1776年在位)以下,则风气一变。”(《申紫霞诗集序》)金泽荣将李德懋、柳得恭、朴齐家、李书九并举为英祖之后朝鲜诗坛的代表作家。从整体来看,“四家”之新诗风的关键正在于其对“写实”的崇尚。

河北福彩排列5大小走势图  李德懋的诗文因为突出本土特色而被誉为“朝鲜之风”:“三韩之鸟兽、草木多识其名矣,貊男、济妇之性情可以观矣,虽谓朝鲜之风可也。”(《婴处稿序》)将朝鲜半岛的自然景物和风土人情,如实呈现在诗篇中,这意味着朝鲜文人的诗文创作已不再单纯模仿或借用中国典故,而是以“能近取譬”的方式描绘实情实景。

河北福彩排列5大小走势图  朴齐家对这一诗文创作精髓的论述更为到位:“唐宋元明,过去之簿。山川草木,不字之句。”(《祭李士敬文》)在朴齐家看来,对“唐宋元明”诗文作品的模仿已是“过去之簿”,朝鲜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是诗篇,生活中所有映入眼帘的事物,皆可作为创作内容进入诗中。这一倾向被李书九定义为“见物成诗”,“要将腐臭化新奇,南渡诸家自得师。合与诚斋充后进,眼前景物总成诗。”“摹来真境语还奇,里曲田歌亦可师。谁著湖西风土记,收君今日几篇诗。”(《题李懋官湖西诗卷二首》)也就是说,题材不分优劣、没有高下、无关雅俗,只要是“真境”皆可入诗。

  除内容更“写实”以外,创作形式更注重“自然”,也是李朝文人务实文风的重要表现。朴齐家即称赞柳得恭的诗文有“自然之美”:“千世之远,万国之众,诗之变盖不知其几也,随其变而为声,亦各有自然之节焉。吾友柳惠风(柳得恭之字)之为诗也,可谓兼至而备美者矣。若树出花而鸟自鸣也,不自知其所以然。”(《柳惠风诗集序》)顺应诗风的发展变化,因应自然的节奏,就像树木开花、鸟儿鸣叫一样自然而然,是柳得恭诗文的特点,亦为朴齐家期许的境界。

  要言之,在18世纪的李朝,这些持相同学术主张和文学理念的文人聚集到一起,在朝鲜文坛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创作热潮。“实”是他们对学术和文学的共同理解,也是他们的一致追求。他们开风气之先,为朝鲜文坛注入新的活力,并促成了李朝学风和文风的务实转向。

    

  (作者单位: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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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:申佳霖 工作单位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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